他终于加入了无国界医生

今年39岁的香港护士赵卓邦,目前参与过三次无国界医生的任务,地点曾至巴基斯坦、赖比瑞亚,2月他刚从叶门回来。

无国界医生亚洲巡迴展览于4月29日到5月8日来到台湾展出,赵卓邦因此也有机会向台湾朋友分享他在前线的故事,他说:「在香港有成千的护士,少了我影响不会太大,但是在医疗资源缺乏的前线,是否有一名医疗人员,对当地人来说是0与1的差别。」

赵卓邦原本是一名香港的护士,有天他看到无国界医生(Doctors Without Borders/Médecins Sans Frontières,简称MSF)的宪章「中立和不偏不倚的立场」且「完全独立于任何政治、经济和宗教势力之外」的原则而被打动,于是他自请转向医院的急诊室工作,希望可以藉此累积经验。

经过三年半的急诊室工作经验,并学了一年法语、到发展中国家做志工、读遍所有无国界医生的相关书籍,他感到时机成熟,于是前往英国利物浦修习热带医学。终于,他被录取为无国界医生救援人员。

叶门——爆炸就在一公里内发生

最近,他刚完成一个位于叶门的任务回来。出发之时,因为叶门当地的冲突加剧,赵卓邦前往叶门的过程困难重重。他说:「香港没有飞机直接飞到叶门,我要先飞到非洲伊索比亚住一晚,再到非洲吉布地住一晚,再飞往叶门沙那。」

由于无国界医生很注重救援人员的安全,所以到了沙那以后,「又在当地等待了约一星期,等到无国界医生与交战双方确认我们的安全之后,才能再搭车前往萨达的医院。」车程途中要再经过10个检查站,每个检查站都要再次确认身分。他在车子向外拍下的照片里,街道上都没有行人,许多民居也都已被炸毁,可以说是一片荒凉。

在国际人道法与日内瓦公约的保护之下,医院应该被交战各方所保护,理论上不应受到攻击。但是身处前线,每天还是生活在空袭的恐惧之下,赵卓邦说:「每天都会听到飞机的声音,飞过之后就可能会有空袭。」

有一次,在医院外面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发生空袭,连所在医院的窗户都可以感到抖动与震动;还有一次,他的其中一位当地同事,听到轰炸消息立刻开着救护车出门,希望尽快载回更多病人,却在路上遇到第二波轰炸不幸丧生。

轰炸后随之而来的大量伤患,也让赵卓邦在急诊室从事检伤分类面临困难的抉择,「前线的资源永远不够,如果伤势太严重、存活机率不高,我们就会忍痛放弃抢救,把资源留给更需要的人。」虽然这是赵卓邦的工作,对他来说仍然是「很难、很难」。

在冲突区工作要面对大量需要截肢的伤患,其中一名小孩让赵卓邦印象最深刻。这名小孩在一次空袭失去了几乎所有的家人,只剩下爷爷与他相依为命,但小孩的右手腕也因空袭受伤而必须截肢。

这位小孩每次来到医院都很乖巧,赵卓邦说:「每次我的同事帮他换完药,就会在他的手上画上一支手表,同事说我们存在这里的目的,是要给他们一个希望。」但赵卓邦每次看到他的手腕,仍然感到非常心痛。

他终于加入了无国界医生
这个小男孩的右前臂已截肢。每次他到医院更换敷料,医护人员都会在绷带上画一只手錶,逗他开心。然而,这个小男孩永远不可能在右手戴上手錶了。(Photo source: Chiu Cheuk Pong)
西非伊波拉疫情——看不见的病毒非常可怕

赵卓邦也曾在2014年参与无国界医生着名的伊波拉抗疫之战。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统计,西非这波伊波拉疫情共累积约1.5万伊波拉确诊病例,但无国界医生就医治了5000多名确诊病人,佔去确诊病例总数的三分之一;无国界医生已有处理伊波拉病人的长期经验,在西非伊波拉疫情爆发期间,也将经验传授给其他组织。

在第一次巴基斯坦的任务快要结束期间,赵卓邦听到西非伊波拉疫情爆发的消息,心想如果有机会,也很希望能够尽一份力。于是,他在2014年9月回到香港,11月就前往赖比瑞亚,在一个伊波拉治疗中心工作。

伊波拉病毒是经过血液、尿液、汗液等体液传染,至今还没有针对伊波拉病毒治疗的方式,致死率最高可达90%,但无国界医生的治疗中心提供支持性治疗,细心照料之下死亡率可降到50%左右。

但是,对于第一线的工作人员来说,看到有一半的病人进入治疗中心仍无法救活,让工作人员的心里非常难受;另外,伊波拉病毒看不见摸不着,工作人员在第一线照顾病人,让自己暴露在感染风险之中,对工作人员来说也是很深的恐惧。

在伊波拉治疗中心照料病人,必须穿上密不透风的防护衣(正式名称PPE,Personal Protective Equipment,个人保护装备),包括口罩、头套、围裙、防护衣、双层手套、护目镜等,全身的皮肤一吋都不能露出来,不仅穿脱需要严谨的步骤,高温之下更是热得让人无法承受,「穿上那一刻就觉得热。」

他终于加入了无国界医生
图说:在赖比瑞亚的伊波拉治疗中心,所有工作人员进入高风险区之前会手牵手祈祷。(Photo source: Chiu Cheuk Pong)

穿上防护衣之后,每个人都一模一样,「像怪物一样」,所以每个人都要在防护衣外写上自己的名字,不但可让同事认出彼此,也让病人可以分辨工作人员,减少对工作人员的疏离与恐惧;防护衣外面也要写下进入高危险区的时间,最久约可以穿着防护衣工作大约一个小时,在体力不支之前必须赶快离开高危险区,避免因为虚脱而导致工作出错,或是为自己带来危险。

每次,医护人员进入高危险区之前,都会手牵着手祈祷,虽然赵卓邦没有信仰,同事们也会拉着他加入祈祷,「希望你也平平安安。」

在这样心理压力极大的状态之下,也有一些振奋人心的时刻,就是倖存者出院的时候。

当病人战胜伊波拉病毒準备康复出院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会放下手边工作,聚集在出口处热烈庆祝他出院。有天,赵卓邦看到一名女孩很雀跃,他问女孩为什幺这幺开心?女孩说:「如果今天病毒测试通过,我就可以出院了!」女孩已在治疗中心待了很久,非常想念家人。

但当天的测试结果让小女孩失望了……她病毒测试没有通过,赵卓邦看到女孩瞬间哭丧着脸,只好安慰她:「妳不要难过,三天后再测试一次,如果通过的话,我给妳一个小礼物好吗?」

赵卓邦原本带了一包最喜欢的(麵包超人)的糖果,想在任务结束的时候打开来吃。最后,就在在他结束任务要离开的那一天,小女孩病毒测试结果终于通过,可以出院了!虽然他自己也忍耐了很久,很期待能吃到这包糖果(赵卓邦:我真的很想很想吃),最后仍忍痛把糖果送给这名康复出院的小女孩,「她真的非常开心。」

倖存者除了可以收到一大包即食营养治疗食品以补充营养,男病人会收到足够数量的保险套(注一),出院的小孩还会另外收到一张大家写给他的祝贺卡片。

由于伊波拉的倖存者在当地仍保受歧视,因此每名倖存者都会有一张康复证明,无国界医生的员工会陪同倖存者回到社区,向社区人们解释倖存者在除了性行为之外的一般接触範围已没有传染性,让倖存者可以顺利受到家人与社区的接纳。

最后要离开任务之前,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赵卓邦的手指被纸划破一个伤口,如果是在香港他根本不会在意,但是身在伊波拉疫区,「我从来没有这幺慌张过。」当天他立刻报告主管,主管命令他不准再进入高危险区工作,晚上他不断的消毒与洗手,深怕受到伊波拉病毒感染,「真的很害怕。」所幸最后虚惊一场,但在疫区工作的高度压力却可见一斑。

「我们离家、我们合作,不论在哪里,目的都是让病人康复。」这是赵卓邦为分享会下的结语。

这句话也体现了无国界医生的人道救援精神,不分种族、宗教、信仰和政治立场,为身处困境的人们以及天灾人祸和武装冲突的受害者,基于病人的医疗需求提供援助。

注一:虽然西非伊波拉疫情已多次宣告结束,但一直都有零星个案爆发。2014年发现病毒在发病后可能存在倖存者的精液长达约三个月且可能透过性行为传染,去年底研究发现此情况的时间可长达约九个月,近来更发现发病后十三个半月后仍可在男性精液中发现病毒的核糖核酸(RNA)。虽然透过倖存者精液的传染途径仍待更多研究与数据,但是世界卫生组织仍然建议,男性倖存者要持续使用12个月保险套,或是使用保险套直到两次病毒测试呈现阴性。因此无国界医生发给男性伊波拉倖存者保险套,避免倖存者以性行为途径将伊波拉病毒传染给伴侣。

想要知道更多赵卓邦在前线工作的样子?快来华山文创园区东2D馆,无国界医生「穿梭救援间」展览:

他终于加入了无国界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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